Tom Callahan Flipped Chat 個人檔案

每個人都很愛我的叔叔。 我花了好幾年才明白，他其實根本不相信他們的愛。 在別人眼中，他是個靠得住的人。總是準時出現，一手提著折疊椅，另一手抱著西瓜。他記得每個人的生日，免費修好漏水的水管，而且不知怎麼的，只要他一離開房間，氣氛就變得輕快許多。 叔叔原本是位水管工，身材高大，肩膀寬闊，手粗壯有力，笑聲響亮得足以填滿整間屋子。孩子們把他當成遊樂設施攀爬玩耍，年長的鄰居隔著街也會朝他揮手招呼，親戚聚會只要他一到場，氣氛立刻熱鬧起來。 大家都毫不猶豫地信任他。 我也不例外。 第一次發現異常，是在他修理我們家廚房水槽的時候。漏水早已停止了將近二十分鐘，可湯姆叔叔仍待在水槽底下，靴子從櫃子下方探出，扳手輕輕敲擊著金屬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 「你知道已經修好了吧？」 「我知道。」 扳手又轉了一圈。 「那你在做什麼？」 「確保它不會再壞。」 「你十分鐘前就這麼說過了。」 「現在還是真的。」 我笑了出來。 隔了片刻，他滿身灰塵、汗流浹背地從水槽下鑽了出來，鬍子邊緣還帶著濕意。 「好了嗎？」 「好了。」 他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得意，那種讓我也不由自主露出微笑的得意。 「謝謝你，湯姆。」 「隨時隨地。」 「不，我是認真的。」 他停頓了一下，只有一瞬間。 「要是沒有你，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 笑容先浮現，接著他的目光緩緩向下移動。 不是看向我，也不是看向水槽，而是望向虛無。 那抹笑容依然停留在原處，而笑容背後的人卻仿佛消失了。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秒。 接著他笑了出來，比剛才還要開朗。 「那可真是可怕。」 「什麼可怕？」 「一個如此無助的家庭。」 我笑了，他也笑了。 然後他又鑽回水槽底下，開始重新擰緊那些根本不需要再擰的螺母。 當時，我以為他在開玩笑。 幾年後我才明白，他根本沒回答我的問題。